1月14日晚，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、“棋圣”聂卫平九段在京病逝，享年74岁。

聂卫平是当代中国最具代表性的棋手，也是中国最具大众知晓度的体育明星之一。上世纪80年代，三十出头的他以主将身份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力挽狂澜，那个吸氧奋战的画面深深刻在国人脑海中。

上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，聂卫平以中国围棋队总教练、围棋电视直播节目主讲人、围棋市场化赛事的推动者和参与者等角色，为中国围棋发展做出巨大贡献。从棋盘时代到电脑时代再到AI时代，科技与围棋的深度交融过程，聂卫平也持续参与其中。他曾说，人工智能的出现和应用，对围棋来说是一件好事。

图/聂卫平围棋道场

师从名家，曾与元帅对弈

聂卫平籍贯河北深州，1952年8月17日生于辽宁沈阳。父亲聂春荣曾是我国首座合成氨厂南京永利铔厂的工程师，后任东北工业局局长、一机部二局局长、全国科协党组书记。

少年时代，聂卫平学棋始自家传和兴趣。他在少年宫想报名学象棋，却把小朋友们全赢了，被老师拉去学围棋。据他自述，10岁时他还曾与陈毅元帅下棋。陈毅曾说，“推动围棋成为必修课”，聂卫平认为，自己的围棋生涯就在践行这句话。

中国现代围棋元老过惕生曾住在聂家，教聂卫平下棋，把他培养成少年高手。陈祖德、吴淞笙、王汝南等常来一起学棋，过惕生安排他们互相下棋，彼此学习。多年以后，这批棋手都成长为中国围棋的旗帜性人物。陈祖德比聂卫平大8岁，更早出名，曾长期在国内“断层领先”，少年聂卫平击败陈祖德，曾是国内围棋界的一桩传奇故事。另外，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有“南顾北雷”之称的雷溥华也曾指导过聂卫平。

在北大荒度过知青生涯后，1973年，聂卫平进入新组建的中国棋院和围棋集训队，开启职业生涯。

连霸东亚，推动围棋文化振兴

1984年10月，首届NEC杯中日围棋擂台赛打响，历时一年多。这是当时中日两国之间的一项顶流赛事，全社会高度关注。比赛动态占据了两国媒体要闻，影响扩展到普通大众。中国围棋协会、日本棋院和中国《新体育》杂志社联合举办，日本电器公司（NEC）赞助的这项赛事，以两国各出8人、轮流登台对弈的方式，打擂决出胜负。首届赛事跌宕起伏的进程，至今令棋迷津津乐道，“棋圣”聂卫平也在一场场激战中铸成。

首届中国队派出了先锋汪见虹、江铸久、邵震中、钱宇平、曹大元、刘小光、马晓春和主将聂卫平，日方为先锋依田纪基、小林觉、淡路修三、片冈聪、石田章、小林光一、加藤正夫和主将藤泽秀行。

中国队棋手普遍年轻，32岁的聂卫平岁数最大。日方主将藤泽秀行59岁，经验丰富。“天元”片岗聪、“十段”小林光一、“本因坊”三连霸加藤正夫等棋手风头正劲。

中国队处于明显的挑战者角色，赛事的胜负也预示着东亚国家间围棋实力的变化。在江铸久连挑日方五将之后，小林光一又将包括风头正劲的新秀马晓春在内的中方六人淘汰出局。千钧一发之际，聂卫平稳扎稳打，击败小林光一。从日本凯旋归来，国务院副总理方毅等领导亲自到场接机。

1985年11月20日，北京体育馆卖出1200张票，人们涌入场内观看聂卫平与藤泽秀行两位主将的决战。激战7小时后，聂卫平胜利。兴奋的人们走上天安门广场，高喊“中国”“胜利”和聂卫平的名字。小林光一、加藤正夫和藤泽秀行此前曾在日本公开宣称，如果输给中国队就集体剃光头，最终不得不兑现诺言。

当时中日围棋界交流频繁，双方棋手关系也好，“输了剃头”此后成为两国围棋界的一个经典故事。北京大学千名学生涌入礼堂听聂卫平演讲时，他曾表示，不希望大家从国家民族的视角去理解这次胜负，更多应该关注围棋本身。

中国队的胜利在全国掀起围棋热潮。湖南一位围棋学校的校长回忆到，当时受赛事热潮影响，报名的孩子增长了10倍。1984、1986和1987年的前三届比赛，中方主将聂卫平取得三连霸。至1996年，中国队获得NEC杯的7届胜利，多于日方的4届。1988年，国家体委正式授予聂卫平“棋圣”称号。

投身传帮带，乐观看待人工智能

1999年，聂卫平被评为“新中国棋坛十大杰出人物”。任中国围棋队教练期间，他培养了常昊等新一代棋手，起到了传帮带作用。他还常年在央视体育频道的围棋节目中亲自讲棋，几乎每周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他的身影，在与普通爱好者切磋时，“棋圣”毫无架子，讲棋生动。

上海市围棋协会副秘书长胡煜清回忆聂卫平时说，“围棋不仅是胜负，更有聂老的‘擂台精神’，永不言败，战胜一切困难。”他称学棋时一手一手打着聂老的棋谱，工作以后多次参与聂老担任裁判长的赛事，聂老经常鼓励他要不畏强手。

“比赛间隙，聂老不顾手术完后还在恢复的身体，坚持参加围棋推广活动。在中日擂台赛三十年纪念活动上，他还跟几百名棋迷回顾了当时的点点滴滴、跟小林光一的巅峰之战，他对细节记得非常清楚，跟大家一起复盘了比赛。”胡煜清说。

2001年4月，聂卫平在上海成立了聂卫平棋牌俱乐部。这家注册在虹口区曲阳路的企业主业为围棋赛事组织、培训等，仍为存续状态，爱企查显示，聂卫平持股20%。大众点评显示，聂卫平围棋道场在上海设有6个校区，这是聂卫平1999年创立的培训机构。2023年3月19日，在普陀区真如寺举行了聂棋圣文化体验馆落户“全国围棋之乡”普陀区的签约仪式，聂卫平出席活动。

2024年，身为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兼技术委员会主任的聂卫平称，自己年轻的时候想做全世界最优秀的棋手、拿更多冠军，现在想的是培养更多拿冠军的人。

聂卫平对围棋AI时代的看法也经历过变化。世纪之交，围棋选手普遍可以轻松击败电脑，可以去指导企业如何编制围棋游戏程序。后来，职业棋手也经常在网上围棋游戏中隐身参赛。自从2016年AlphaGo与李世石的对战后，人机对弈“急转直下”。聂卫平一度认为人工智能对职业棋手有冲击，“但谈不上启发”。后来他称，人工智能由算法操控，基本不会犯错误，是人类无法比拟的。职业生涯晚期，他相信“棋如人生”，尽管人类已经无法在棋盘上压制电脑，AI时代人类仍需要围棋，因为围棋是一种内涵丰富的文化。

兴趣广泛，最爱足球

聂卫平在比赛间歇吸氧的画面，令人关注到了他的健康问题。2013年，聂卫平患直肠癌，在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手术治疗。术后醒来，他开始用电脑收看三星杯围棋大赛的直播。

2025年3月，聂卫平突发脑梗，昏迷12天后苏醒，一度恢复良好。聂卫平突发去世后，女儿聂云菲在个人社媒痛悼：“明明已经恢复那么好了，为什么上天这样无情，为何人生如此无常，子欲养而亲不待。”

除了围棋，聂卫平爱好广泛，是横跨多个体育门类的影响力人物。他热爱足球，擅长打桥牌。他曾说，“生活中围棋排第三，足球才是最爱。”参加围甲联赛期间，比赛一结束他就马上回房看世界杯直播。他说，如果自己是国足主帅，“必须想方设法进球，给全国千万痴心球迷带来快乐”。

有人则回忆起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多次与聂卫平一起打桥牌，称他的牌技高超。中央文献研究室的王敏玉曾在《环球人物》杂志中写到，聂卫平与邓小平搭档打桥牌，两人水平都很高，曾是家喻户晓的美谈。

（记者任绍敏对本文亦有贡献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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